
-唇印與不知所起的悸動-
許寧在拿到唇膏的時候整個人都空白了。
他完全沒看過這個節目,當初純粹是為了能住校而報名的,也沒有在報名後去多加瞭解狀況,於是也就完全沒有想到原來所謂的任務竟然是這麼……這麼奔放的內容。
可是沒辦法,總不能現在去跟節目組說不幹了吧?
他呆坐著好一會,才覺悟地看向手中的唇膏,卻連怎麼用都不會,還是端詳了一陣、研究了好一會才把蓋子打開唇膏轉出來,在唇上小心地塗了一圈。
又厚又油。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正慌張著,腦海中便浮現常肆的臉,想了想,雖然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但常肆肯定不介意的,也會知道怎麼辦吧。
記得常肆是三班的,之前有交換過訊息。
他趕緊收起唇膏,急切地往三班跑去。
而在三班內。
常肆正待在座位上,摸著嘴唇上殘留著的一點藍色,猶豫著要補上更多,還是用紙巾擦拭乾淨。
他還是頭一次體會到女性的心情,往臉上塗抹化妝品的感受一點都不有趣,油膩的觸感和非自然的香氣都讓他相當排斥,那鮮豔的藍更讓他想起了漫畫中的人物。
他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著唇,讓食指沾了點色彩,並在半晌後停了下來,打開唇膏的蓋子並旋高它。
「常肆。」
但就在他要開始補妝前,一聲熟悉的聲音使他停住了,而後便順著聲源往上看去。
「嘿。」
——便看見了擦著黑色唇膏,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的蘇河。
到了三班,許寧先在後門朝裡面張望了一下,很快便看見常肆的身影,他也沒有多想便急忙走進亂成一團的教室。
「常肆、」他走到常肆的座位邊,這才發現有一個人在跟對方聊天,便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垂下眼道:「對、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打擾?」站在一旁的蘇河首先出聲,稍帶驚歎調地拖長了語尾。
當他的眼珠在常肆和許寧中轉了轉後,便像瞭解什麼了似的笑了。「不會的,我們沒在聊什麼重要的事,打斷也不要緊的。」
常肆卻只是凝視著許寧,而未出聲。
他看著那如往常一樣柔順的黑色捲髮,和溫和的眉眼,以及那豔藍色的嘴唇……豔藍色、妝感厚重,在對方清秀的臉上顯得突兀,但又莫名有些適合的光亮唇膏。
於是便露出微笑,遠望著他,而後伸出手。
就像是在期盼對方過來。
「啊、……」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先是呆愣地看著常肆的朋友眨了眨眼,再尋求答案般轉而看向常肆,卻被那抹笑勾走了注意,又愣愣地看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常肆那樣伸手應該是在叫他。幾步走到對方身邊,他又想了想,腦裡對於是要用哪裡靠近那隻手混亂起來,最後竟直覺地彎下腰把頭湊了過去。
常肆則握著他的肩膀,抬首吻住了對方的唇。
雖然更準確的描述似乎是「讓唇瓣和唇瓣相互貼合,以沾取上頭過飽和的顏色」這般蓋印章似的舉動。但本質上卻依然還是一個吻,完整的乾吻。
「你塗得太多了。」他張開那變色的嘴唇說著。「少一點比較好看。」
許寧反射性地要張口發出點聲音來回應對方,卻都卡死 在了喉嚨,一點氣音都發不出來。他當機了般呆愣在原地,彷彿連瞠眼都不及就被冰雪凍住,片刻後腦袋才嗡一聲巨響像有火山噴發炸開,岩漿往下流到了臉上,瞬間燒成一片高熱火紅,一路蔓延到胸口心間。
思緒亂到空白,彷彿五感都不是自己的了,心臟在緊窒了一瞬間後,大力瘋狂地顫抖著跳動起來,幾欲突破胸膛。他渾身發軟,回過神後整個人就像隻瞬間燙熟的蝦,蹲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團,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卻遮不住露在外頭的耳朵尖豔紅如火。
「……許寧?」身為始作俑者的常肆卻稍微怔了下,眼帶疑惑地彎下腰去,拍了拍對方的肩。「你沒事吧?」
常肆的觸碰幾乎讓他整個人都燒起來,尤其是被拍到的肩膀,酸脹的麻痺感一路從常肆掌下的肌膚傳到心臟,再隨著脈搏震到指尖,顫抖得連褲管都捏不住,只能虛虛搭著,盡可能地縮起。他連衣領上髮尾下的後頸都感覺臊熱無比,想遮起來,可是為了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裡,只能任由那處展露在常肆眼前。
隔了一會,許寧才緩緩地搖了下頭,聲音都發不出,緊張恍若熱浪沖刷眼底,直要逼出淚來。他感覺心跳失速得像是壞了煞車,而他整個人也跟著撞在了路邊幾乎支離破碎,無法拼湊完整;他卻只能茫然蜷縮,彷彿花苞將所有的綻放收起,將所有的不知所措收起,與外界隔絕,便能獲取少許的安穩。
這反應很不正常。常肆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人紅了後頸、縮成了球,蹲在課桌椅間就像是發著高燒般的樣子——他當然不會和剛才一樣認為對方可能是出事了,縱使再遲鈍也該有個限度,何況他還並沒有忘記自己剛才親吻了誰——許寧肯定是因此而感到羞怯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於是有些本能地望向蘇河,金色的眼瞳寫滿了無措。
你去呀。蘇河環著手臂,抿唇一笑,無聲地做了幾個口型給常肆看。給人家一個交代?
對他來說,常肆和這個小傢伙的互動相當有趣,要是突然干涉,如此難得的氣氛大概就會被打壞了。
所以他把問題丟回去,並笑看著好友,和地上那位小可愛。
再看著常肆離開座位,繞到許寧身前,緩緩蹲下來,鄭重地握住對方的手。
「如果沒事。」他覆上了許寧放在膝旁的手,妥善地收緊了,再硬著頭皮說,「就抬頭?」
常肆靠近的氣息溫度及手上傳來的熟悉觸感,既滾燙心肺讓他慌張,卻又矛盾地讓他感到安心;那股想把自己藏起來的不安如得了依靠而稍減,人卻抖得更厲害了,蒸騰的體溫像是要把血液都煮沸,被握住的手更是酸脹麻癢,骨頭都快酥化。
又過了片刻,許寧才緩緩抬起頭,像被輕柔抻開的含羞草,將一切瑟縮藏起的都悄悄展露給一人。他額髮蹭得微亂,面色紅潤欲滴,羽眉線條柔軟無措垂下,目盈波瀾水光,眼睫輕顫如蝶翅欲飛,兩片還殘留著豔藍顏色的薄唇微張,顫抖著既不敢抿也不敢咬。他覷了常肆一眼,又像觸電般斂下眼瞼,一滴透明水珠輕盈落下,在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 漬。
「常、常肆……」他輕輕捏住常肆的手指,聲音顫顫巍巍,如萬千語句從篩子裡漏出來的那一點片段,「心臟、心臟好像……跳得快壞了……」
「……我好像總會惹哭你。」常肆深吸了口氣,看著許寧紅潤的臉頰,總覺得吸氣中都混雜著淚水的鹹味。「在海邊時也是如此。」
他說完便垂下眼,執起對方的手,輕輕地推揉著每一根手指、按壓著虎口,並試圖以聲音安撫對方。「不會壞掉的,你冷靜點,緩下來?」
既然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靠許寧太近,還是離得太遠了,那就索性 別動了,停在這個距離吧。
「咿、…」那指腹宛若在他心尖上跳舞,酸麻感一瞬間在被揉按的手上炸開,許寧頭皮一麻,壓不住喉間一聲飄忽的低吟洩出;他緊閉起眼,抿唇將餘音咀嚼,羞得又想將臉埋進膝蓋,到底是忍住了。
片刻後安穩的力道壓過肌膚相觸的熱度與顫抖,隨著常肆沉穩的嗓音慢慢軋過神經攀附劇烈心跳;他深吸幾口氣,點了點頭,又再搖搖頭,將下顎擱在自己的膝上,微微抬眼看向常肆,紅潤帶淚的面龐及仍舊顫抖的聲線讓他整個人透著股彷彿被欺負了的赧然委屈:「你、你沒有……惹我哭,」他顯得有些焦急,又再次搖了搖頭,強調般又再復述了一次:「你沒有……